谷物的剩余、一道教皇敕令，和棉花地带的四百万人

随笔说，奴隶制随着农耕的发展和定居生活的开始自然出现。社会逐渐组织化、产物超过剩余之后，便出现了为获取劳动力而让他人从属的结构。早期主要对象是战俘和罪犯，他们像财产一样被买卖。页上说，当时的人与其把奴隶看作一个人，不如看作生存所需的资源；早期文献中已经出现这一观念。

说古代文明建立在奴隶制之上，并不过分。在苏美尔、埃及、巴比伦、希腊和罗马，奴隶通过法律和制度正式存在。希腊的哲人甚至认为一部分人生来就是奴隶。罗马通过大规模征服战争使许多民族沦为奴隶。他们被用于家务，也被用于矿场、农场、军队，乃至作为娱乐的工具。反叛频繁发生，帝国以更强的压迫来控制。页上记到，有些地区奴隶的数量达到全部人口的一半。

中世纪奴隶制仍以多种形式存在。基督教和伊斯兰教都曾介入并给予理念上的正当性。天主教会禁止奴役基督徒，却把异教徒和穆斯林列为例外。教皇尼古拉五世以敕令杜姆·迪韦尔萨斯授予葡萄牙国王奴役异教徒的权利。这后来成为大西洋奴隶贸易的道德基础，也出现了把通过奴役进行的强制改宗视为拯救灵魂之手段的逻辑。在伊斯兰世界，奴隶制也作为经济和社会的一部分定着下来，奴隶市场从中亚扩展到北非。在这一读法里，宗教反而帮助了奴隶制的扩张，并被用作征服异教徒和为其辩护的手段。

十五世纪以后，大航海时代开始，奴隶制以世界规模扩散。葡萄牙和西班牙开始把非洲黑人奴隶越过大西洋输往新大陆。他们主要用于种植园里种植甘蔗、烟草和棉花，并忍受极端劳动。他们往往并非只是被绑架的人，而是非洲内部的战俘，或通过部落间交易供给的人；当地支配层也深度参与。西班牙殖民者曾奴役美洲原住民，后来因人口减少和国际谴责，转向黑人奴隶。十九世纪以后，奴隶制逐渐废除，但其影响，页上说，至今仍然很深。美国南部直到1860年代仍维持奴隶制，为了棉花种植和经济利益，黑人奴隶的数量达到四百万人。正式废除之后，实质性的歧视和压迫仍在继续。作为现代形式，随笔还把非法人口贩运、强迫婚姻、童工和性剥削称为新的奴隶制。它还补充说，有些国家在法律废除之后，实际上仍有数十万奴隶存在；毛里塔尼亚是页上给出的例子，并按该页的说法保留。

第五年、2024年的计数，和休斯敦被拆下的壁画

当代一节依据一篇报纸报道。按该报道，美国已走到乔治·弗洛伊德去世的五周年，种族歧视问题依然严重，甚至更加固化。笔者联想起1857年联邦最高法院对黑人奴隶德雷德·斯科特的判决：黑人不是公民，没有资格在联邦法庭提起诉讼。随笔说，一百六十多年之后，美国社会仍未完全走出这一遗产。下面的数字按该报道在其自身窗口中的写法保留，并不改写成后来的官方总数。报道是裴始恩记者2025年5月26日刊于《京乡新闻》的文章。

弗洛伊德因警察过度执法而死去的明尼阿波利斯，有数千名市民和活动家聚集参加悼念活动，但主流评价是国内的种族不平等并未改善。该报道窗口中七日公布的皮尤研究中心调查发现，弗洛伊德去世后社会对种族问题的关注上升了，但黑人的生活并未实质改善；百分之七十二的受访者认同这一认识。对“黑人的命也是命”的支持也在下降。2020年6月、刚去世之后，全体受访者中百分之六十七表示支持该运动；在后来的调查中，数字降到百分之五十二。随着关注下降，相关象征也在消失。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在那一窗口的三月，拆除了被称为“黑人的命也是命广场”的街道上的巨大字样，弗洛伊德的面部壁画也在休斯敦一栋建筑的拆除中被毁。纽约时报分析华盛顿邮报与非营利组织“绘制警察暴力”共同收集的数据后发现，2024年一年中，美国至少有1,226人死于警察之手。这比弗洛伊德去世前的2019年多百分之十八。黑人每十万人中有6.7人死于警察之手，白人是2.5人，群体之间差距很大。同一报道也讨论了唐纳德·特朗普在那一窗口一月就任之初的政策：他一上任便以“对白人的反向歧视”为由签署行政命令，废止与多样性、公平与包容相关的政策，并在二十二日取消哈佛大学外国留学生项目的认证，剥夺这些学生的注册资格。

笔者第一次在YouTube上看到一名黑人男子被警察用膝盖压住脖子死去的影像，感到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冲击和愤怒。对一个并未反抗的人使用那种过度执法，在笔者看来是明显的人权侵害。那一幕与其说像公权力的失误，不如说像美国社会中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的一个剖面。只因为他是黑人，就更容易被当成罪犯、更容易遭受更重的暴力，这一印象无法摆脱。笔者说，那一个场面，比新闻里听到的统计或理论，更强烈地说明了现实。这些要点，笔者认为，触及美国漫长的奴隶制历史。将近四百年里，这个国家把黑人像财产一样买卖，并把他们当作低于人的存在。即使制度和宪法改变了，那种想法也没有完全消失，并以另一种形式保留到现在。用膝盖下压的警察姿态，感觉不仅是物理制服，也像过去白人支配黑人的方式的隐喻性重复。笔者还补充说，这类歧视不仅是美国的问题，在全世界也仍然存在。凭外表——肤色、出身、语言或宗教——判断并歧视某人，在我们周围也能找到。那么，弗洛伊德的死不仅是美国警察的过错；它要求我们所有人重新看一看，也问笔者是否曾以外表或偏见判断过某人，或在一旁观望、什么也没做。

一颗天真的宝石，和Hellotalk上的一位朋友

在詹姆斯·鲍德温的《村里的陌生人》里，靠近笔者的一句是这样的：所有黑人面对所有白人都会采取某种姿态，那实际上怀着要么从白人那里夺走宝石般珍贵的天真，要么让他为此付出昂贵代价的意图。它令人印象深刻，因为它清楚地表明，种族歧视不仅是不平等或暴力的问题，更是源于人内心深处的情感冲突。作者说，外表态度的背后，缠绕着愤怒、恐惧、轻蔑和策略性的应对。夺走珍贵天真这一说法，对笔者意味着：白人看向黑人的那道目光本身可能是一种天真的错觉，而在那道目光改变的瞬间，白人会感到自己的世界受到威胁——因为白人的特权一向被当作“理所当然”，一旦受到挑战，便会变成愤怒或恐惧。在这一读法里，黑人不仅是“受害者”，更是必须不断调节自己、始终意识到白人目光和判断而生活的存在。情感必须被压下；愤怒必须以策略的方式表达；在有些情形里，它也会转成故意的顺从，或转成让对方付出代价的方式。

另一句靠近过来的是：在美国黑人问题的基底上，美国白人即便为了保持自尊地活着，也必须找到与黑人一起生活的方式。越是表面地回避这种共存，或逃避它，笔者以为，便也越会在与自己的和解上失败。页上所引E.富兰克林·弗雷泽的话——要么在美国文化中找到活下去的动机，要么死去——在笔者看来其实并非选择。那是为了生存而被强加的身份创造，由此诞生的“美国黑人”这一存在，永远无法成为与自身过去切断的自由主体。

结束这份作业时，笔者想过自己对黑人的想法是否过于片段，并在这项工作中更深入地理解了黑人的历史和歧视的结构，也得到了回看自己的机会。近来在Hellotalk上学英语，过程中认识了一位黑人朋友。他说“韩国人常常轻视黑人”，起初感到错愕，后来渐渐觉得这话也许是真的。自己也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曾以外表或肤色判断过某人。最强烈到来的是：奴隶制的历史，以及由它延续到当代的歧视结构，并不是过去的事情，而是至今仍在人们中间活着、呼吸着的现实。笔者认识到，黑人不仅仅是受害者，也是即便在压迫之中，仍以复杂的情感和策略保住自己而活下来的存在；连他们的愤怒、沉默和保持距离，都是生存的方式。结尾认为，歧视并不是与笔者无关的问题。任何人都会沾上成见，笔者也承认自己并非例外。从现在起，笔者说，将努力不再沉默或漠不关心，并持有一种把差异按其本身接受下来的态度。

为什么把一道教皇敕令、棉花的计数和第五年留在一起

棉花地带的一个数字，和2025年5月报纸上的一项调查，属于它们被写下的年份。同一篇韩语随笔的全文，在 CampusDown。

参考文献

1. 关于美国黑人奴隶制历史的随笔，从奴隶制的诞生到其制度化，并含一篇当代报道和对鲍德温的阅读（韩语原页）。
2. 教皇尼古拉五世与敕令杜姆·迪韦尔萨斯；大西洋贸易；1860年代美国南部的四百万人；1857年德雷德·斯科特判决。
3. 裴始恩，《京乡新闻》，2025年5月26日；该报道所引皮尤研究中心与“绘制警察暴力”的数字；詹姆斯·鲍德温《村里的陌生人》；页上所引E.富兰克林·弗雷泽；金正元《托尼·莫里森小说研究》，全南大学大学院博士论文，2001年。

最后更新：2026年11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