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误真的只是说错了吗?拉康“无意识是大他者的话语”与语言造成的疏离
- 拉康认为,说话有有意言说和无意言说两个层次。
- 自我的话语是我们对自己有意识的信念,而无意识被解释为大他者的话语。
- 语言是经过几个世纪传承下来的大他者,学会说话的人因此与自己疏离。
在雅克·拉康看来,口误不只是“说错了”。说话有“有意的一层”和“无意的一层”,无意说出的话来自“大他者”。所以拉康说“无意识是大他者的话语”:我们说的语言本来就不是自己发明的,学会它的同时,人也就和自己疏离了。上课时把老师叫成“妈”,开会时把领导的名字说错,大多数人笑一笑就过去了。精神分析恰恰从我们不愿多看的那一刻开始。
本文根据一份参考布鲁斯·芬克《拉康式主体》写成的韩国课程笔记改写,面向中文读者,补充了汉语里的例子,以及拉康在国内的阅读与研究情况。
为什么说话有两个层次?
资料指出,说话从来不是一维的。一层是由说话者想说的内容构成的“有意言说”,另一层是变形、扭曲的词语掺杂进来,有时甚至拼成某种怪异合成词的“无意言说”,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弗洛伊德式口误”。
弗洛伊德在《日常生活的精神病理学》(1901年)中收集了大量这样的例子,从突然想不起熟人的名字,到脱口而出不该说的话。拉康则走得更远,他认为第二层不是混进第一层的杂音,而是经由同一张嘴流出来的另一种话语。
这样看,一句话里可以同时叠着两条性质不同的信息。想说的话和脱口而出的话,某种意义上都是“我的”话,也都在表达些什么。
自我的话语和大他者的话语有何不同?
| 维度 | 自我的话语 | 大他者的话语 |
|---|---|---|
| 内容 | 我们对自己有意识的想法和信念 | 冲破意图、突然闯入的陌生话语 |
| 层次 | 有意言说 | 无意言说 |
| 通常的反应 | 理所当然地当作“我说的话” | 当成一时口误,不予理会 |
资料认为,大多数人不会给打断自我话语的那种话语赋予特别的意义,而精神分析正是从这里出发的。在分析的过程中,分析者更关注的不是讲得圆满的故事,而是停顿、重复和奇怪的措辞。
阅读长文时,先浏览小标题能更快理清整体脉络。读完后不妨试着提炼一个思考问题来巩固理解。
无意识为什么是“大他者的话语”?
拉康提出了“无意识是大他者的话语”这一著名论断。资料解释说,精神分析的前提是:那种另类的话语来自有意识的自我之外的某个地方,即大他者,有时是某种外来的、陌生的东西在借我们的嘴说话。关于无意识概念的源流,可以参考无意识词条。
中文通常把法语的 grand Autre 译为“大他者”,它不是指眼前的某个人,而是由语言、法则和社会规范构成的整个象征秩序。与之相对的“小他者”(petit autre)则指我们认同或与之竞争的身边之人。
在讨论这种话语如何运作之前,资料先追问一个更早的问题:它最初是怎样住进我们心里的?答案指向了语言本身。
“作为语言的大他者”是什么意思?
资料把拉康的大他者描述为一种语言中全部词汇和表达的集合。词语是经过几个世纪的传统传到我们手里的,它们的意义不由我决定,而由其他人以及他们使用的语言决定。“小姐”“同志”这些词的含义几十年间变了又变,决定意义的不是某个人,而是大家的用法。
成语也是一个好例子:说“画蛇添足”的人未必知道它出自《战国策》,却能准确用它表达意思。语言比我们更早存在,我们只是接过来用。拉康借鉴了索绪尔的结构语言学,认为意义来自符号系统内部的差异,这一思路属于更广泛的结构主义。
同时,作为语言的大他者,也是我们彼此传递欲望线索、实现沟通的通道。它既从外部塑造我们,又让我们得以接近他人,因此具有双重性。
学会说话为什么会让人疏离?
拉康认为,每个学习说话的人都会因此与自己疏离。在世界上生存离不开语言,但在学习语言的过程中,大他者仿佛从后门悄悄溜了进来。一个想要东西的幼儿,必须把这种渴望塞进“苹果”“还要”这样的词里,而最初的渴望总有一部分装不进去。
- 语言不是我创造的,而是早已存在的
- 我说的话的意义,是在大他者的语言中确定的
- 因此我永远无法完全做自己话语的主人
这并不是悲观的结论。拉康认为,承认自己并不完全掌控自己的话语,恰恰给了我们一个机会,去听听自己的话究竟在告诉自己什么。
拉康在国内怎么读、怎么用?
在国内,拉康更多出现在哲学、文艺理论和电影批评的课堂上,而不是心理学专业的核心课程。《拉康选集》等译本出版后,拉康理论在人文学界有了不少读者,也有学者和临床工作者尝试引入拉康派的思路,但目前心理咨询与治疗的主流仍是认知行为等取向。
需要注意的是,2013年起施行的《精神卫生法》对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作了区分,心理治疗原则上应在医疗机构内开展,所以写论文时,最好把拉康作为一种理论框架来介绍,而不是可以直接套用的治疗方法。
| 术语 | 通俗解释 |
|---|---|
| 大他者 | 先于个人存在的语言、法则与社会秩序 |
| 大他者的话语 | 不出自有意识的意图,而是从这一秩序经由我们说出的话 |
| 疏离(异化) | 不得不用借来的词语表达自己所带来的缺失 |
写课程论文时,可以按“说话的两个层次、自我与大他者的区分、无意识是大他者的话语、语言造成的疏离”这条线来组织,逻辑会非常清楚。下次口误时,不妨听听那句话想说什么。
本文由校园下载编辑部根据一份关于拉康精神分析的韩国课程笔记改写,并结合弗洛伊德《日常生活的精神病理学》、拉康《拉康选集》、索绪尔结构语言学、《精神卫生法》等公开资料整理而成。参考文献:Fink, B. (1995). The Lacanian Subject: Between Language and Jouissance.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26年11月核对。
常见问题
拉康说的说话的两个层次是什么?
一层是由说话者想说的内容构成的有意言说,另一层是变形词语混入的无意言说。
“无意识是大他者的话语”是什么意思?
指从我们嘴里冒出的陌生话语不是来自有意识的自我,而是来自我们继承的语言秩序,也就是大他者。
大他者和小他者有什么区别?
大他者指语言、法则和社会秩序整体,小他者指我们认同或与之竞争的身边之人。
语言造成的疏离是什么?
语言是大他者给予的,所以从学会说话起,人就无法完全拥有自己话语的意义。
拉康理论可以直接用于心理治疗吗?
写论文时更适合把它当作理论框架;在国内,心理治疗原则上应在医疗机构内开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