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手指也要看价格吗?自由放任型与社会保险型医疗制度比较,从Medicare付费改革看中国医保支付改革
- 世界卫生组织把医疗卫生体系定义为以促进、恢复和维护健康为首要目的的一切活动。
- 韩国采用由保险人以保险费筹资的社会保险模式,也称俾斯麦模式。
- 自由放任型的优点是选择自由和服务质量,缺点是医疗资源地区不均和费用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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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活时切伤了两根手指,医院却问你:没有保险,只够缝一根,选哪根?这是2007年美国纪录片《Sicko》里的真实场景,那位没有医保的木匠最后选了价格便宜的无名指。韩国一份研究资料就从这个场景说起,比较自由放任型和社会保险型两种医疗保障制度,并介绍美国联邦医疗保险(Medicare)如何改革医生的诊疗付费方式。本文结合中国基本医疗保险、DRG/DIP支付方式改革和村医制度一起来看。
“医疗卫生体系”到底指什么?
资料借用世界卫生组织(WHO)的定义,把医疗卫生体系解释为以促进、恢复和维护健康为首要目的的一切活动。资料还补充说,在韩国,“保健医疗体系”和“保健医疗制度”是同一个意思。
人们通过什么方式获得医疗服务,对能否保持健康影响很大。资料的问题意识是:学会看懂制度,就能更好地判断未来医疗市场的变化。
对中国读者来说,“缝哪根手指看价钱”的场景也许有些陌生,但“看病难、看病贵”曾是很多家庭的切身体会。医疗保障制度设计得好不好,直接决定了治疗选择会不会变成经济选择。
韩国的社会保险模式是怎样运作的?
韩国的医疗保障采用社会保险模式,因19世纪德国首相俾斯麦首创,又被称为“俾斯麦模式”。它用保险来应对疾病等社会风险,同时保障健康和收入。国家承担医疗保障的基本责任,但允许个人负担一部分医疗费;资金由保险人以保险费的形式筹集,而不是由政府机关直接拨付。其中的原理可参考社会保险的原理。
因为是国家责任和个人负担相结合的结构,保障范围每扩大一步,保险费和自付比例如何平衡就会再次成为政策焦点。
中国的基本医疗保险同样以社会保险为基础:1998年建立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2003年起推行新型农村合作医疗,2007年试点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2016年起整合为统一的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2018年组建国家医疗保障局,统一管理医保基金和医药价格等事务。
阅读长文时,先浏览小标题能更快理清整体脉络。读完后不妨试着提炼一个思考问题来巩固理解。
自由放任型有什么不同?
| 项目 | 特点 |
|---|---|
| 运行方式 | 尊重个人自由和支付能力的民营主导服务体系 |
| 优点 | 就医选择空间大,自由竞争带来高效运营和较高服务质量 |
| 缺点 | 医疗资源地区分布不均加剧,医疗费用高 |
| 代表国家 | 美国 |
这里需要更正一处:原资料把日本和美国并列为自由放任型的代表,这并不准确。日本自1961年起实现全民医保,一般归入与韩国、德国相同的社会保险模式,医疗服务价格由国家统一的诊疗报酬标准决定,而不是由市场决定。真正典型的市场主导型是美国。
即使在美国,公共项目也不少:1965年设立的Medicare覆盖65岁以上老人,Medicaid覆盖许多低收入人群,2010年的《平价医疗法案》又建立了带补贴的保险交易市场。但《Sicko》里的手指场景说明,这些项目之外的人依然可能掉进缺口。
Medicare怎样改革了医生的付费方式?
- 1992年起采用以资源为基础的相对价值标准(RBRVS),并用换算系数调整金额
- 重新调整外科专科医生、非外科专科医生和全科医生之间的分配,提高全科医生的份额
- 在农村或大城市中医务人员短缺地区开业的医生,每项医疗服务额外获得10%的加付
RBRVS由哈佛大学萧庆伦(William Hsiao)团队提出,按医生的劳动投入、执业成本和医疗责任保险成本来衡量每项服务的价值,而不是沿用过去的收费水平。10%的加付针对官方认定的“医务人员短缺地区”。这说明,即便在市场主导的体系里,公共保险也可以通过支付规则把医生引向服务薄弱的地区,适合在作业中作为“从制度内部修补”的案例。
中国近年的医保支付方式改革思路与之相通。2021年国家医保局印发DRG/DIP支付方式改革三年行动计划,推动从按项目付费转向按疾病诊断相关分组或按病种分值付费,用支付规则引导医院控制成本、合理诊疗。
医疗资源的地区不均为什么是大问题?
医生和大家一样,倾向于集中在收入高、教育资源好、生活便利的大城市。市场主导的体系里,没有什么力量会自动把医生拉向农村或贫困地区,那里的居民只能长途奔波或长时间等待。人们会不会真正使用医疗服务,不只取决于需要,还取决于可及性,这一点可参考安德森医疗服务利用行为模型。
中国也在努力缩小城乡差距。县、乡、村三级医疗卫生服务网中,村卫生室和乡村医生承担着常见病诊疗和基本公共卫生服务;分级诊疗、家庭医生签约服务和跨省异地就医直接结算,则让患者在基层看得上病、在外地也能报销。可见,无论哪种筹资模式,单靠资金都跨不过地理这道坎。
对我们有什么启示?
资料通过没有保险、付不起治疗费的人的故事,揭示了制度的漏洞。即使是像韩国这样采用社会保险模式的国家,也存在个人自付和医保不报销的项目,缩小保障盲区的努力必须持续。中国通过城乡居民大病保险、医疗救助和国家医保药品目录谈判等方式减轻大病负担,也是在不断补齐短板。
无论哪种制度,核心都是在服务质量、可及性和费用之间找到平衡,而比较别国经验正是寻找平衡点的好起点。
三种模式怎么比?
| 项目 | 自由放任型(美国) | 社会保险型(韩国、日本) | 中国基本医保 |
|---|---|---|---|
| 主要资金来源 | 商业保险和个人自付,另有Medicare、Medicaid | 强制缴纳的保险费 | 单位和个人缴费加财政补助 |
| 覆盖范围 | 并非全民,存在无保险人群 | 全民医保 | 职工医保和城乡居民医保基本覆盖全民 |
| 价格与支付 | 市场谈判,Medicare用RBRVS | 国家统一诊疗收费标准 | DRG/DIP支付改革、药品集中带量采购 |
| 缩小地区差距 | 短缺地区10%加付 | 定向培养、偏远地区支持 | 三级网络、村医和家庭医生签约 |
不同模式在自由、公平和成本之间各有取舍。手指的价格之所以是有力的教学案例,是因为它把抽象的制度取舍变成了一个人真实的痛。
写作业时的思路
写医疗保障制度的报告,可以先用WHO定义界定概念,再说明各模式的资金来源和覆盖范围,最后用Medicare的RBRVS、短缺地区加付或中国的DRG/DIP改革等具体例子,说明制度如何弥补自身弱点。注意不要把日本归入自由放任型。
参考文献:Hsiao, W. C., Braun, P., Dunn, D., & Becker, E. R. (1988). Resource-based relative values: An overview. JAMA, 260(16), 2347–2353。制度的漏洞,最终都会变成患者的痛。
常见问题
韩国的医疗保障属于哪种模式?
社会保险模式,也称俾斯麦模式,由保险人以保险费筹集资金。
日本是自由放任型医疗制度吗?
不是。日本自1961年起实现全民医保,一般归入社会保险模式。
Medicare的RBRVS是什么?
1992年起采用的付费方式,按医生劳动、执业成本等确定各项服务的相对价值,再乘以换算系数。
DRG/DIP支付方式改革是什么?
国家医保局推动的医保支付改革,从按项目付费转向按疾病诊断相关分组或按病种分值付费。
Medicare的10%加付是什么?
在官方认定的医务人员短缺地区提供服务的医生,每项服务可额外获得10%的付费。